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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请还是要钱:民风民俗背后的“面子”负担

  “除近亲属外,农村随礼不超100元、县城不超200元”……近日,广西柳州市三江侗族自治县4部门联合发布《三江侗族自治县移风易俗倡导性标准》。该《标准》倡导婚事单方操办婚宴不超过25桌,双方合办婚宴不超过40桌;酒店办理每桌控制在800元(含烟酒和饮料)以内,家庭自办每桌控制在600元(含烟酒和饮料)以内;鼓励“低彩礼、零彩礼”,不相互攀比,不对外炫耀;简约适度的婚俗礼仪,婚车数量不超过10辆,不租赁豪华车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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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些细则之所以引人关注,正因为它戳中了一个越来越沉重的社会痛点:太多宴席,名为宴请,实为要钱;太多民风民俗,背后藏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“面子”负担。对于上述《标准》,期待其他城市都如是倡导。

  前天,一位亲戚联系我,说国庆节期间老家有两场酒席,动车票已售罄,不懂如何是好。我劝她随礼行了。她说不行,不回去参宴,怕亲戚责怪。你看,宴席到了这个地步,已经不是“请客”,而是一张必须到场、必须掏钱的人情账单。人不到,怕被说不给面子;人到了,时间、路费、礼金一样不少。请柬像催款单,笑脸背后是压力。

  我老家在距县城约60公里、有900余人的小村庄,县城距省城200余公里。2006年,我只和爱人领了结婚证,就完成了人生的婚姻大事。然而,家人极为不解,说我是长子长孙,必须要举办婚宴才行。

  对此,我对家人说:“不是摆了婚宴,就有面子。面子是虚的,自己有本事(事业),不管到哪都在面子!”此外,我还和家人算了一笔账:至少要设宴二、三十桌,这两三百人都来参加或随了礼200元,看似我们赚了点钱。日后他们回请我时,我得如数回礼。更重要的是,我如果不到场参宴,人家会骂我没情没义。我在省城工作,欠了两三百人的人情,我将没完没了地还人情。从省城回到家乡参宴,要请假一天,还要往返车费,除了还礼后,我每个人还要亏掉多少时间和钱?但是,如果我没举办过婚宴,人家或许不宴请我;如不宴请,我只随礼便可。我是打工者,面对现实,没那么多时间往返家乡还人情,也没必要去讲究那么多所谓的排场和面子。经过一番理论,家人同意我的观点。

  有两位朋友家里条件非常好,他们结婚时,数十辆豪车接亲,在五星级大酒店设宴上百桌,甚是隆重且热闹。奇怪的是,不久后,两个都离婚了。当时多有面子,后来就多没面子。排场撑起来的脸,未必撑得住婚姻的幸福。

  这些年,我省下了无数随礼开销,也免去了频繁往返家乡的折腾。后来我买房、添丁(儿子)、回老家建房,都没有摆宴席。在我的亲友中,有的人有几个孩子,每个孩子结婚、买房、添丁,都要大摆宴席,大家都碍于所谓人情前去赴宴或者随礼。甚至有的亲友,再婚也要设宴,买第二套房也要设宴。要是真有胸襟办席不收礼那倒无所谓,但问题是办席都收礼!这样的宴席,说白了就是问亲朋好友要钱,而且要得比欠债还理直气壮!它把祝福变成了负担,把人情变成了债务,把亲友关系变成了“你请我还”的循环。

  不少人现在都对办宴随礼谈之色变。一位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同学曾和我说:“婚宴、入伙宴、百日宴,除了农历六月,基本上每个月都有宴席,到国庆节假期更是一场接着一场。有些好几年、十几年没联系的亲友,甚至三十几年没联系的初中同学,一摆宴席就把请柬送(发)来。到手工资4000多元,不去随礼被说不讲人情,可现在随礼最少都要300元,有时候甚至得借钱随礼,这种情况太常见了。”工资4000多,礼金300起,一个月一两场,假期三五场——这不是人情,这是压在许多家庭身上的“人情税”。不去,被说冷漠;去,钱包受伤;借钱随礼,更成了难以言说的苦涩。

  前段时间,一位长辈和我说:“你们四兄弟都在城里买了房,又添丁,还在老家建了新房。这些年,村里不管谁家摆宴,你爸都在宴请之列,可你们家只办过一次婚宴,你爸为每家每户都省下了800到1200元的礼金。”听到这番话,我心里五味杂陈。省下的是礼金,折射出的却是宴席泛滥给整个社会带来的苦恼:本该淳朴的民风,被面子裹挟;本该真诚的祝福,被人情绑架;本该量力而行的往来,成了不得不还的债。

  移风易俗,倡导标准固然重要,但更重要的是改变观念:婚宴不是敛财工具,随礼不是强制摊派,面子不是靠桌数和礼金撑起来的。让祝福归祝福,让人情归人情,别让“宴请”变成“要钱”,别让“面子”成为压垮普通人的负担。(陈仕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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